郭进拴丨淮阳龙湖观荷记

  • 时间:2026-07-12 11:03
  • 来源:会员中心
  • 作者:赵新节

郭进拴丨淮阳龙湖观荷记


天刚蒙蒙亮,我便起身往龙湖去。昨夜一场细雨,空气里还噙着潮润,石板路湿漉漉的,映着疏疏的晨光。越走近湖岸,那股子清气便越发浓郁——不是花香,是水汽裹着草叶、泥土与荷叶混杂的、属于夏日清晨特有的气息。

湖面阔大,一眼望不到边。远远近近的荷叶密密地铺着,高低错落,从岸边一直延展到水雾深处。晨雾还没散,浅浅地浮在水面上,像一层薄纱,轻拢慢拢地罩着荷塘。那些荷叶便显得分外柔润,有的才出水,卷着嫩绿的边儿;有的已经撑开了阔大的圆盘,叶面上还滚着昨夜的雨珠,风一过,珠子便颤颤地滚来滚去,倏忽滑进水里,只留下一声轻响,比蝉鸣还轻。

我沿着湖堤慢慢走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这一池的静谧。近处的荷叶几乎触手可及,茎秆笔直,从水下探出头来,撑开一片片青翠的伞。有几只蜻蜓停在叶尖上,翅膀薄得像透明的纱,阳光斜斜地穿过雾气照在它们身上,便镀上了一层淡金。有一只蜻蜓忽地飞起,在荷叶间盘旋两圈,又轻轻落在一朵初绽的荷花上。那荷花是浅粉色的,花瓣还紧紧合着,只在顶端微微张开,像少女含羞的唇。水波缓缓地漾过来,荷叶便跟着轻轻晃荡,荷花也颤了颤,那蜻蜓稳了稳身子,复又不动了。

龙湖的水是活的。不是那种死水微澜,而是从深处涌上来的清冽。湖底有泉眼,据说一年四季不断。水很清,能看见水下的根茎盘错着,像一幅藏在透明画框里的水墨。荷叶的影子投射在水底,随波摇曳,光影明灭之间,仿佛水下也长着一片荷塘,与水面上的相互呼应。偶有游鱼蹿过,搅起一串细碎的水泡,很快又被沉寂吞噬。

日头渐渐高了,雾气散了大半。湖面上泛起粼粼的光,像碎金洒了一地。荷花也精神了——白的如玉,粉的似霞,红的如火,亭亭地立在绿叶之间。有的还是花骨朵,饱满得快要胀破;有的已经全然盛开,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,露出中间嫩黄的莲蓬;有的花已经谢了,只剩一柄枯褐的莲蓬,却依然直直地挺着,像个沉默的守望者。几只翠鸟在远处掠过,鸣声清脆,转眼便消失在柳荫里。

蝉声渐起,从四面八方的树上传过来,先是一两声试探,接着便铺天盖地地闹成一片。空气也变得浓郁起来,荷花的香气混着水汽,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。湖边的古柳垂下枝条,半拂着水面,柳叶儿黄绿相间,在微风里懒懒地摇着。我想起古书里的淮阳——这里曾是陈国故地,太昊伏羲氏长眠于此,诗经里的《泽陂》写的便是这片水泽:“彼泽之陂,有蒲与荷。有美一人,伤如之何?”千年前的陈国女子在湖边思念心上人,荷花开了一季又一季,思念也漫了一湖又一湖。如今湖还是那个湖,荷还是那样的荷,只是听荷的人换了又换。

在一处僻静的水湾,我停下脚步。这里荷叶更密,几乎将水面完全遮住,只在缝隙间漏出幽暗的水光。一只青蛙蹲在荷叶上,鼓着腮帮,咕咕地叫两声,又停下来,警惕地望着我。我屏息不动,它便渐渐放松,忽然一纵,噗通跳进水里,荡起一圈涟漪。涟漪散开,惊动了旁边的一朵白莲,几片花瓣微微颤动,仿佛受了惊吓。

正午的热气逼上来,湖面上蒸腾起一种迷蒙的氤氲。荷花在烈日下反而更精神了,香气也更浓烈。我找了一棵老柳树,靠着树干坐下来。树荫很大,浓密的枝条像一把大伞,挡住刺目的阳光。湖风吹来,带着荷花与水的清凉,人便有些昏昏然。恍惚间,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枝荷,根扎在淤泥里,茎挺在清水间,叶舒展在阳光下,风来便摇,雨来便颤,不争不抢,安安静静地开落一世。

龙湖观荷,看的哪里只是荷呢?看的是荷与水相依的韵致,是夏日里一场关于清净与繁盛的对话,是古城千年的呼吸在荷叶间的回响。荷花无言,水亦无言,而我坐在湖边,心里忽然满满当当,又空无一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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