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进拴丨龙潭沟的静与动
- 时间:2026-07-12 11:02
- 来源:会员中心
- 作者:赵新节
郭进拴丨龙潭沟的静与动
沿着鲁山西麓的羊肠小道往里走,暑气便一层层地褪下去了。转过一道山坳,听见水声从什么地方漫过来,起初是细细的,像谁在远处拨弄琴弦;走近些,便成了碎玉落盘,清脆得让人心里一凛。再拐个弯,龙潭沟豁然出现在眼前——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壮阔,而是慢慢展开的、沉静的绿。
山是青的,却青得并不单调。近处的山壁上爬满了苔藓,墨绿、黛青、石绿,层层叠叠地铺着,像是谁把积年的光阴都揉进了这面石壁里。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,打在苔藓上,那些绿便活了,有的地方泛着金,有的地方透着蓝,明明暗暗的,叫人看不够。潭水更是绿得惊人,不是寻常的碧,是那种深沉的、温润的绿,像一块巨大的翡翠搁在山谷里。水是极清的,看得见底下的卵石,大大小小地卧着,有的光滑如玉,有的生着细碎的裂纹,都是被水养了多少年的模样。
最妙的是那潭水的颜色,随着光线不停地变。正午时分,阳光直射下来,潭面铺了一层碎金,绿里透着亮,像是美人脸上的胭脂;到了午后,树影斜斜地映下来,潭水便成了墨绿,沉静得叫人不敢说话。偶尔有山风吹过,水面皱起细密的波纹,那些绿便流动起来,一圈一圈地荡开,仿佛整个山谷的灵气都汇到了这里。
龙潭沟的美,不只在视觉里,更在声音里。风声、水声、鸟声,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,把人裹在里面。那水声是有层次的:近处是哗哗的,激流撞在岩石上,溅起白花花的水沫;远处是淙淙的,像古琴的泛音,悠长而空灵。鸟叫声偶尔穿进来,脆生生的,像是给这水声配上了点缀。人站在潭边,什么也不想,只觉着这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又从身体里穿过去,把心里的浊气都洗得干干净净了。
我拣了块大石头坐下,看那水流如何从上游下来。有的水沿着石壁慢吞吞地滑,像老牛的舌头;有的水从高处跳下来,摔成千万颗珠子;还有的水在石缝里钻来钻去,绕几个弯,最后都汇到潭里去了。我想起宋人笔下的山水,大约也是这样的吧——不急着表现什么,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,等着人来看,来听,来悟。人到了这里,便不再是中心了,山是山,水是水,人是人,各自安然。
忽然觉得,龙潭沟的美韵,不在它的奇,也不在它的幽,而在它的不争。它不刻意去惊艳谁,千百年了,就这么静静地在山谷里流淌着。春天来了,两岸的野花开了又谢;夏天来了,知了叫了整整一个季节;秋天来了,满山的红叶落进潭水里;冬天来了,雪花覆上石壁,潭水反而显得更绿了。它什么都知道,又什么都不说,只把一切都收进那潭绿水里。
太阳偏西了,谷里的光渐渐暗下来,潭水变成了一种近乎黑的墨绿。水声在暮色里显得更响了,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着,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。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最后看了一眼那潭水。它依然沉静地卧在那里,映着最后一抹天光,像一只深邃的眼睛,看着来的人,也看着去的人。
走出龙潭沟的时候,暑气又回来了。回头望去,山还是那山,路还是那路,只是心里多了一片绿,沉甸甸的,润润的,像是被那潭水浸泡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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