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进拴丨夜游汝州沙滩公园

  • 时间:2026-07-12 11:05
  • 来源:会员中心
  • 作者:赵新节
郭进拴丨夜游汝州沙滩公园

      绕过广场上喧闹的人群,沿石阶往下走,夜色便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白天里灼热的沙粒,此刻已褪尽了暑气,变得温润而柔软。我脱了鞋,赤脚踩上去,那细微的、沙沙的声响从脚底蔓延到耳畔,像是一句极轻的叹息——是沙滩在白天晒够了太阳,夜里终于舒出一口气来。

人工湖的水面并不太平,微风过处,粼粼的碎光便碎了满湖。月色并不很亮,淡得像一层薄纱,懒懒地铺在水上,又被风揉皱,散成千万片银箔。湖心有一座小岛,黑黢黢的轮廓像蹲伏的兽,一动不动。偶尔有水鸟扑棱棱飞起,惊起一圈涟漪,然后重又归于沉寂。

芦苇在岸边站着,比白天里显得更高了些。风一来,它们便齐齐地俯下身,又缓缓直起,仿佛在练习一种古老的仪式。苇叶摩挲,发出干燥的沙沙声,那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安详,像外婆翻动旧书页的手。我忽然记起童年时,家乡也有一片芦苇荡。那时我总是折下苇秆,做成哨子,吹出不成调的音节,觉着这便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了。后来那片芦苇被填平,盖了楼房。如今在这异乡的公园里,竟又遇上——只是不知它们还记得多少旧事。

月光从头顶筛下来,打在沙粒上,每一粒都泛着微光。我蹲下身,掬起一捧沙,细看时,那些颗粒大小不一,有白的,有灰的,还有隐隐透出赭红色的。它们静静躺在掌心,凉丝丝的,像无数个凝住的瞬间。我把手轻轻一斜,沙粒便簌簌地流走了,落回沙滩上,和原先的混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哪一粒是哪一粒。这大概就是时间的样子罢——握不住,留不下,只在指缝间留下一阵微痒的触感。

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,脆生生的,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。循声望去,沙地滑梯那边,一个小男孩正从高处滑下,身后跟着他爸爸的笑声。他们的轮廓被路灯拉得很长,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水边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曾这样无忧无虑地笑过,那时夜是深的,天是高的,所有的烦恼都像这沙粒一样,随便一吹就散了。

湖边的木栈道延伸进黑暗里,我顺着它慢慢走。栈道两侧,有几株合欢树,夜合的花已经闭合了,只余下细碎的叶子在风中颤动。空气里有水汽和青草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——这时候桂花应当开了罢,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棵树。风大了些,芦苇的声响愈发密集,像无数细小的铃铛在摇。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,初时听不真切,此刻却分明了,一下,又一下,缓而稳,像夜的脉搏。

我想,这沙滩公园大约是汝州人留下的一片柔情的角落。白天里,它承载着孩子的嬉闹、情侣的依偎、老人的闲坐;到了夜里,便归还给月光、芦苇和沉思的人。所有的喧嚣都沉下去了,只剩下风、水和沙,以及被它们染湿了的心。

我该回去了。转身时,月亮正往云层里走,沙滩上留下一片幽暗。我赤着脚,一步一步往回走,沙粒在脚下印出浅浅的窝,又被后一脚抹平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但我知道,今夜这片沙滩,已经在我心里铺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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