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进拴丨 夏夜游南浔古镇
- 时间:2026-07-11 11:33
- 来源:会员中心
- 作者:赵新节
郭进拴丨 夏夜游南浔古镇
穿过百间楼的巷口,南浔的夜就铺在眼前了。白日的喧嚷像潮水退去,留下湿漉漉的石板路,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。几盏红灯笼挑在水边,光影碎在河面,被晚风揉成一片片流动的暗金。
我沿着河岸慢慢地走。摇橹声从远处传来,咿咿呀呀,像老唱片里走调的曲子,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熨帖。橹声近了,一艘乌篷船从桥洞下钻出来,船头的灯在河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,随即被夜色吞没。船夫不言语,只是有节奏地摇着橹,那声音在水波间来回荡漾,竟比白天的吆喝更衬这夜的静谧。
河对岸的白墙在月色下显得斑驳,墙根处爬满了青苔,有些地方石灰剥落,露出深灰的砖。墙上的窗子大多黑着,偶尔有一两扇亮着昏黄的灯,像是这老镇睁着的眼睛。我忽然驻足——一阵清甜的香从暗处飘来,是栀子花。循着香走,果见墙角一丛栀子,花影重叠,在夜风中微微颤动。那香气不浓不淡,恰恰好地钻进鼻子里,又慢慢渗入心脾,教人想起童年里夏夜庭院的味道。
转过弯,是一座石拱桥。桥上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,月光铺在上面,像泼了一层水银。我坐在桥栏上,看水面上的灯影。河面很静,远处的光倒映在水中,被微风吹皱,化作千万点碎金。偶尔有鱼跃出水面,发出“扑通”一声,涟漪散开,灯影便碎了又聚。对岸的廊棚下,有老人摇着蒲扇纳凉,蒲扇一摇一摇的,扇出的风像是能吹到人的心里去。
桥头有一棵老槐树,枝叶繁茂,把月光筛成许多细碎的银片,洒在石板路上。树下有妇人抱着孩子哼着歌谣,那声音软软的,和着风声,竟有几分江南小调的味道。孩子已经睡了,小手抓着妇人的衣角,脸上还带着笑。
我继续向前走,穿过一条窄巷。巷子很暗,只在高处有一点光,是檐下挂着的羊角灯。灯光昏黄,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投在斑驳的墙上,影影绰绰的。脚下是青石板,有些地方长着青苔,踩上去滑滑的。巷子深处传来犬吠声,隔了一会儿又停了,一切复归沉寂。
走出巷子,眼前一亮——是张石铭故居前的荷塘。月光下荷叶密密地挨着,有些荷花已经开了,像白瓷碗立在水中,花瓣边缘透着银光。塘边有风吹过,荷叶发出沙沙的声响,间或有几滴水珠落入塘中,叮咚的,像谁在敲着玉磬。荷香和着水汽,湿润润地扑在脸上,教人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。
我在塘边的石凳上坐了许久。远处的广惠宫传来钟声,沉闷的,一下一下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敲上来。钟声在河面上扩散,渐渐被夜色溶化。这时候,河上的船都泊了,灯也熄了大半,只有零星的几盏还在亮着,像失眠的眼睛。
南浔的夜,就这样静静地铺展着,比白天更真实。白天的古镇是给游人看的,橱窗里的陈列,一板一眼;夜里的古镇才是它自己的,那些斑驳的墙、幽幽的水、朦胧的灯,都像是洗尽了铅华,露出原本的模样。我忽然想起一句诗来:“二十四桥明月夜,玉人何处教吹箫。”虽然这里不是扬州,但此刻的南浔,竟也有了几分那样的意境。
起身回走,迎面遇到一个巡夜的老者,提着一盏马灯,步履从容。他经过时冲我笑了笑,我也回笑了一下。这一笑,像是把这古镇的温度都融进了心里。
回到河边,水声依旧,橹声却听不见了。栀子花的香还在,淡淡的,若有若无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想把这一夜的南方味道都装在肺里。夜更深了,河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,把对岸的白墙都化了进去,朦朦胧胧的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
这夏夜的南浔,像一场梦,又比梦要清醒。梦里该有些什么?也许是橹声,也许是荷香,也许是那一声犬吠,也许是阿婆哼的歌谣。我理不清,索性不去想,只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,脚步轻轻地,怕惊了这一镇的清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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